梁思成,梁启超长子,中国近代著名建筑教育家、古建筑文物保护与研究和建筑史学家。1901年生于日本东京,留学美国哈佛大学。1926年回国,先后创办了东北、清华两座大学的建筑系。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组织了中国历史上唯一一次大规模抢救中国古建筑的普查工作。
就是这样一位对中国建筑事业做出卓越贡献的世界级建筑学大师,在不同年代,不惧兵荒马乱、不顾酷暑严寒和旅途劳顿,对正定县城的古建筑进行多次探访和考察。
1933年4月16日,梁思成第一次考察正定,原定两周时间,由于战乱,缩短为7天。对于这次考察,梁思成在《正定古建筑调查纪略》中写道:“今春四月正定之游,虽在兵荒马乱之中,时间匆匆,但收获却意外的圆满。”
1933年11月,梁思成偕夫人再次来到正定,“留定旬日,得详细检正旧时图稿,并从新测绘当日所割爱而未细量的诸建筑物”。这次考察“成图盈箧”,满载而归。
1952年,时任清华大学土木建筑系主任的梁思成教授,利用暑假,带着学生再次到正定考察测绘正定的古建筑。
1963年,梁思成已是世界顶级建筑学家,此次考察,他提出很多权威性的宝贵意见,为正定的文物保护指明了方向。
梁思成的多次考察,为后来大批文物的“修旧如旧”提供了详实资料和科学依据。他对正定的许多古建筑作了很高又十分科学的评价,确定了一些建筑的建造年代。正定能被国务院批准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8处文物成为国保单位,梁思成功不可没。
4月16日,在环境幽静的正定县文保所,副所长郭玲娣捧出一本厚厚的封面已有些发黄的书——《梁思成文集》,翻开来,其中的一篇《正定古建筑调查纪略》占据了很大的篇章。文中穿插了很多梁思成当年拍摄的珍贵图片以及他亲手绘制的正定古建筑结构图,梁思成的正定之行大都记录于此。在梁思成首次考察正定76周年之后,我们又按照他当年的足迹开始寻访。
“摩尼殿至少也是北宋原构”——梁思成(1933年)
由于不是节假日,游人并不多。掩映在绿树中的隆兴寺,显得格外庄严、静穆。
穿过天王殿、大觉六师殿遗址,就是当年梁思成寄予高度评价的摩尼殿了。同行的正定县文保所的同志说,摩尼殿布局奇特,立体结构重叠雄伟,富于变化,在我国现存古代早期建筑中实属罕见。
当年,梁思成被这里古朴、精致的建筑所深深吸引,他冒着酷暑在这里绘图几大本,陪同的人说:“梁教授您可真下得辛苦啊!”梁思成却指着摩尼殿的斗拱说:“我这辛苦算得了什么,绘制祖先的神妙结构也算是一种幸福。绘制下来,保存下来,为后人,为保存国宝出一份力,也是作为现代中国人的一份荣耀啊!”
梁思成对摩尼殿评价甚高:“寺中现存古构中,以摩尼殿为最大、最完整、最重要,它在寺中所占的位置极为重要。”他如此描绘摩尼殿的结构:“十字形的平面,每面有歇山向前,略似北平紫禁城角楼,这式样是我们在宋画里所常见,而在遗建中尚未曾得到者。”他对这种结构布局的感受是:“那种画意的潇洒,古劲的庄严,的确令人起一种不可言喻的感觉,尤其是在立体布局的观点上,这摩尼殿重叠雄伟,可以算是艺臻极品,而在中国建筑物里也是别开生面。”
关于摩尼殿的建筑年代,1933年梁思成考察时,县志中竟无只字提到,但他根据摩尼殿的建筑形制,判断“摩尼殿至少也是北宋原构”。1978年摩尼殿大修时,于内槽阑额及斗拱构件上,多处发现墨书题记,记载摩尼殿建于北宋皇佑四年(公元1052年),梁思成的判断与此正相吻合。
位于隆兴寺内的西侧,有一座单檐歇山顶的楼阁,那就是转轮藏阁。阁楼内是我国现存最早最大的可以转动的藏经书架,为北宋遗物。当梁思成第一次登上转轮藏阁二层时,便“发现藏殿上部的结构,有精巧的构架。”他称赞“转轮藏殿之结构,尤为精巧,是木构建筑之杰作”,“转轮藏殿梁架的结构,可以说是建筑中罕有的珍品”。
隆兴寺是正定的主要建筑,寺内建筑成群,主要建筑由南向北分布在一条中轴线上,体现着我国古代建筑艺术的优秀传统和独特风格,是现存宋代佛寺建筑总体布局的一个重要实例。梁思成1933年第一次考察时,将其称为“河北重要大伽蓝之一”。对寺内的千手千眼观音铜像,梁思成断定为“这像大概是中国最大的铜佛像”。
“马上把开元寺钟楼的唐代板门拆下来,留在那里怕是保不住了。”——梁思成(1966年)
走进开元寺,一眼望见的便是寺院西北侧高高的须弥塔,这是一座砖石结构的密檐式方塔。形式古朴,稳重端庄。塔分九层,向上仰望,显得极高。
须弥塔的东侧是一座两层的单檐歇山式楼阁,这就是具有极高文物价值的钟楼。进得钟楼,沿着陡峭的楼梯上到二楼,即可看到一口悬挂的巨大铜钟。据介绍,这口铜钟高2.9米,口径1.56米,造型古朴,是唐代遗物。忍不住用手拍打铜钟,铜钟发出雄浑、悦耳的声音,仔细观察,铜钟面朝游人的一侧光滑明亮,一定有不少游人想像着唐代工匠在铸钟、悬钟时的高超技艺而忍不住喜爱地抚摸它吧?
这座钟楼是梁思成第一次考察时一个“意外的收获”。他称赞钟楼结构“其风格与我已见到诸建筑迥然不同,古简粗壮无过于是。”因此他断定“这个建筑物乃是金元以前钟楼的独一遗例。”“说它是唐构,我也不能否认。”后来经国家文物部门确认,正定开元寺钟楼是我国现存五处唐代建筑之一。1952年春,数学家华罗庚偕两名外国数学家来正定查看钟楼,历时八天多,打算从几何力学的角度计算钟楼的受力结构和钟楼的挂法之间的关系,未果。华罗庚先生感慨万千,称赞不已。
1966年,“破四旧”扫荡全国,梁思成的处境很不妙。然而他仍关心着正定的古文物,于5月16日上午,急电正定文物保管所:“马上把开元寺钟楼的唐代板门拆下来,留在那里怕是保不住了。”就这样,这个珍贵的文物得以保存至今。
正定城内有四座塔,都始建于唐代。梁思成从“形制”上分析,对这四座塔都有评价。称开元寺须弥塔是“正定的塔中之最古者”;称临济寺澄灵塔“清晰秀丽,可算塔中上品”;称广惠寺多宝塔“也许是海内孤例”;对天宁寺凌霄塔则分析了砖木混构,下疏上密的特点。
“全部的结构就像一座缩小的天安门”——梁思成(1933年)
正定古建筑素有“九楼四塔八大寺”之说。这九楼中第一便是阳和楼。如今,站在颇具特色的正定历史文化一条街上,在工作人员的指认下,确定着当年阳和楼的位置。笔直宽敞的历史文化一条街两侧一律是青砖灰瓦的仿古建筑。路西侧有一个敞开式的建筑——阳和楼戏台,这里就是当年阳和楼的所在,工作人员说,县里有活动的时候,这里就是唱戏的戏台,有时候也会举办一些别的活动。除了“阳和楼”这一称呼外,这里已丝毫看不出当年的影子。
阳和楼是正定城池中重要的有机组成部分,是正定全城的一处标志性建筑物。梁思成盛赞阳和楼“其布局略似北平的天安门端门”,“七间大殿立在大砖台上,予人的印象,与天安门端门极相类似”,“全部的结构就像一座缩小的天安门”。待梁思成详细观察了殿身的梁枋和斗拱后,“使我们心花怒放,知道这木构是宋式与明清式间紧要的过渡作品”。于是他推断,无明确记载始建年代的阳和楼虽多次重修,但其当“是金元间的作品,殆无可疑。”
令人十分痛惜的是,阳和楼拆毁于解放前,和其相连的关帝庙和楼址砖台也在“文革”时期拆毁。梁先生惊闻此事后痛心地说:“如果有机会,别忘了重新修复。”令人欣喜的是,正定县相关部门已经有了修复阳和楼的想法,也许在不远的将来,这一历史名楼将重现于正定古城的历史中轴线上。
“不要擅改,以存原形”——梁思成(1933年)
正定县文庙坐落在一条小小的街巷,门口悬挂着“正定县中小学德育基地”的牌子。大成殿是文庙的主建筑,建于五代时期,结构简洁疏朗,用材奇大,为我国现存文庙大成殿中时代最早的一座。进得大殿,孔子及四配、十二哲的五彩泥塑像栩栩如生。自1996年正定县文庙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后,这里即进行了抢险加固和保养修复,1998年6月1日,这座儒学建筑正式向游人开放。
大成殿是梁思成第一次来正定最后一天下午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发现的。当他进入文庙后,“好一座大成殿,雄壮古劲的五间,赫然在眼前。”“从外表看来,一望即令人惊喜。五间大殿都那样翼翼的出檐,雄伟的斗拱,别处还未曾见过。”“建筑构架如此的简洁了当,如此的合理化,真是少见。”关于此殿的始建年代,梁思成经过考察,断定说:“以此殿外表与敦煌壁画中建筑物相比较,我很疑心它是唐末五代遗物。”当时正定女子乡村师范学校驻在文庙内,梁思成当即告诉引导他们参观的校长,这大成殿也许是正定全城最古的一座建筑,请他保护,“不要擅改,以存原形”。
据县文保所相关负责人介绍,由于梁思成先生对正定古建筑的特别关爱和高度评价,大大提高了正定人民对古建筑的热爱和保护意识。如今,梁思成先生考察过的主要建筑都基本得到了修缮或者重建。正定已成为全国闻名的旅游文化名城,每年接待着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这些精美的文物对游客具有历久弥新的吸引力和感染力。
【来源:石家庄日报 记者:裴建素 张永庆 武威振 本文有删节】